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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閱盡戰火是鐵流

作者:余 瑋

來源:中國檔案報

2019-04-02 星期二

????1951年,祖國大陸完全解放,土地改革運動接近尾聲,和平秩序初步確立。就在國內支援抗美援朝戰爭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時,社會主義建設全面啟動,國防建設、軍隊現代化建設開始步入正規化軌道的情況下,國慶慶典如約而至。

總司令為紀錄片配音檢閱口號

????為了籌備國慶節,1951年9月9日上午9時,中央人民政府和北京市各機關、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代表在中山公園舉行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節籌備會。會議決定于國慶日舉行盛大的閱兵典禮和慶祝游行,并推選彭真、聶榮臻、李立三等14人為籌備委員,組成北京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節籌備委員會。

????國慶越來越近了,北京到處掛滿了五星紅旗,一條條街道、胡同張燈結彩,許多高大的建筑物上懸掛著巨幅慶祝標語。國慶受閱時,為了便于裝備著現代化重武器的方隊順利通過,天安門前寬闊的大道新鋪上了花崗巖和水泥磚。

????10月1日,北京天安門廣場。陽光燦爛,秋風習習。

????當天黎明,浩浩蕩蕩的人流開始從四面八方擁向天安門廣場。天安門城樓上,照例高懸金光燦燦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徽。城墻正中高掛毛澤東主席的巨幅畫像。晴朗的天,朱紅的墻,金色的瓦,迎風飄揚的紅旗,襯托著金碧輝煌的天安門城樓比往日更加莊嚴雄偉、巍峨壯觀。

????時稱“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二屆國慶節慶祝典禮”、有各軍兵種部隊參加的閱兵式和人民群眾的游行活動就在這里舉行。參加慶典的首都群眾達40余萬人。

重裝牽引炮兵部隊通過天安門廣場 新華社記者 楊溥濤 攝

????在天安門廣場上,集中著首都市民7萬人,他們舉著紅旗,使廣場形成一片紅色的海洋。東長安街大道及兩旁的街道上,除排列著等待受閱的部隊之外,還聚集著數十萬群眾等待游行活動的開始。

上午9時50分,毛澤東等中央領導人登臨天安門城樓,全場掌聲經久不息。10時,中央人民政府秘書長林伯渠宣布慶祝典禮開始。

????閱兵式隨之開始。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司令朱德乘檢閱車,駛過天安門城樓前的金水橋,閱兵總指揮聶榮臻乘另一輛車前來迎接。聶榮臻向朱德報告:“受閱部隊列隊完畢,請總司令檢閱!閱兵總指揮聶榮臻。”于是,朱德在聶榮臻陪同下乘檢閱車檢閱全體受閱部隊。

????這一年,北京電影制片廠要拍攝一部名為《一九五一國慶節》的新聞電影紀錄片。作為閱兵總指揮的聶榮臻非常關心這部影片的拍攝,每次受閱部隊彩排都通知攝制組去觀看,以便正式檢閱時拍好紀錄片。

????紀錄片素材拍下來后,初編樣片剛剪接好,聶榮臻就通知導演把樣片送審。到中南海紫光閣審片的首長除了聶榮臻外,還有朱德、陳毅和陳賡。放映后,發現朱德總司令閱兵只有喊口號的口型,沒有聲音。導演解釋:“聲音是有的,但不能用。現場的聲音太雜亂,汽車的馬達聲都錄進去了。”朱德表示:“你們給我約個時間,安排重錄。”

????不久,朱德隨攝制組重新錄音。他非常認真地站在麥克風前,一口氣分別連喊了“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中國共產黨萬歲!”“毛主席萬歲!”喊完,他認真地問:“導演同志,怎么樣?行不行?”攝制組同志被朱德一絲不茍的精神所感動,連聲說:“行,行,很好,很好!”后來,攝制組把朱德喊的這3句口號配在《一九五一國慶節》的新聞電影紀錄片里。

威武之師的集中展示

????檢閱后,朱德總司令登臨天安門城樓檢閱臺,宣讀《中國人民解放軍總部命令》完畢后,武裝部隊的分列式檢閱開始。受閱人員共有13348人;受閱裝備有各種火炮128門,坦克、自行火炮80輛,汽車192輛、軍馬1104匹、飛機148架。

????走在受閱部隊最前面的方隊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各軍事學院的學員們。他們都是久經沙場、功勛卓著的我軍高級指揮員,軍事學院方隊的出場,引起全場的熱烈鼓掌。

中央人民政府主席毛澤東(右二),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司令朱德(右一),
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劉少奇(左二),政務院總理周恩來(左一)
和少先隊員代表在天安門城樓上。新華社記者 陳正青 攝

????原濟南警備區司令員譚洪順當年就在南京軍事學院學習,參加了這次國慶閱兵。他回憶說:“南京軍事學院決定由高級速成系和基本系一班組建一個方隊參加國慶閱兵式。為了能把最標準的軍人姿態、最威武的軍人形象展現出來,我們進行了嚴格的集訓。先是在南京軍事學院訓練了一個多月,然后全體人員被拉到北京南苑機場又進行了一個多月的封閉式訓練。每一位同志都是在一絲不茍地進行苦練。”

就在方隊經過檢閱臺前時,有一位外國使節問周恩來總理:“你們這個軍事學院方隊,走得不是太整齊。”周恩來嚴肅地告訴他:“參加這個方隊的,是我們部隊身經百戰的中高級將領,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傷殘,有的走路都不方便,可仍然堅持訓練,他們是真正的共和國英雄!”這位外國使節聽后豎起大拇指,表示敬佩。

????接著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各軍校的學員方隊,高級步兵學校的學員、戰車學校的學員、炮兵學校的學員、海軍學校的學員、航空學校的學員們分別組成5個方隊依次受閱。

????這年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六高級步兵學校被指定為受閱院校之一。接受任務后學校組織了四五百人集中時間進行閱兵訓練。校長孫毅在動員大會上要求大家克服一切困難,把閱兵訓練當作一項政治任務來完成。先是單兵教練,之后進行集體合練。

????孫毅回憶說:“10月1日那天,我帶領著第六高級步兵學校受閱方隊走在前面,心情激動,步子特別有力。當通過天安門城樓時,只見毛主席的巨手在揮動、朱總司令在還禮!”

????當海軍學校方隊邁著矯健的步伐通過天安門時,整個方隊橫看一堵墻、縱看一個人、斜看一條線,如一排排白色的海浪,有節奏地向前行進。天安門城樓上的毛澤東、朱德等中央領導人齊聲稱贊,毛澤東還特意回過頭來向海軍司令員蕭勁光說:“海軍方隊走得好!走得像一個人一樣!”

????繼院校方隊之后受閱的是各軍兵種部隊:先是傘兵部隊、步兵部隊的方隊,之后是民兵方隊。

????傘兵部隊身著蘇式傘兵的全套服裝,腳蹬皮靴,全副武裝,邁著整齊的步伐氣宇昂揚地走過檢閱臺,以嚴整的軍容、整齊的隊形、雄健的步伐正式向全國和全世界宣告:中國人民解放軍在現代化建設進程中已經有了空降兵這個新兵種!

????在熱烈的掌聲中,民兵方隊步入人們的視線。民兵方隊由華北老解放區的民兵代表組成,其成員都是戰斗英雄和先進模范,胸前佩戴著包括軍功章在內的各種榮譽獎章,向著天安門城樓和觀禮臺揮手致意,展示著中國民兵的颯爽英姿和高昂的精神狀態。此時,坐在觀禮臺上的來自全國各革命老區的近千名代表興奮地歡呼起來,全場也產生強烈的共鳴,人們高呼“人民戰爭萬歲”。民兵方隊首次參加國慶閱兵是全民皆兵的一種宣示:無論軍隊現代化發展到什么程度,民兵永遠在我國武裝力量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緊跟民兵方隊之后的是騎兵部隊。隨后,防空部隊過來了,探照燈方隊用大卡車載著巨大的圓形探照燈,16部探照燈組成一個4×4的方隊通過天安門。

????探照兵被譽為“藍天上的火眼金睛”。在抗美援朝戰爭中,中國人民志愿軍有探照燈401團、411團、421團的5個營2個連參戰,共照中敵機1100多架次,配合空軍和高炮部隊擊落、擊傷敵機50余架,直接照落敵機4架,立下赫赫戰功。探照燈411團光榮接受了這次國慶受閱和司禮任務。擔任司禮任務的第4營,除了要為空軍飛行編隊準確通過天安門上空進行導航外,還要在國慶之夜配合其他部隊完成施放焰火的任務。探照燈部隊參加國慶司禮,這在我軍還是第一次。

????牽引炮兵部隊過來了,摩托化步兵過來了,裝甲兵部隊過來了。各種口徑的大炮和各種輕重型坦克,構成一股鋼鐵洪流,在檢閱臺前走過。

摩托化部隊通過天安門廣場??? 新華社發

????在坦克和履帶式自行火炮隆隆駛過廣場時,人民空軍的各式飛機分3個梯隊多個批次從天安門廣場上凌空而過。全場觀眾為人民武裝力量的迅速發展壯大而歡呼。閱兵式歷時90分鐘。

硝煙中最難忘的國慶節

????1951年9月26日,在中國人民志愿軍政治部副主任杜平率領下,中國人民志愿軍戰斗英雄國慶觀禮代表團一行近百人到達北京,受到中國人民抗美援朝總會和首都各界人民的熱烈歡迎。

????曾在抗美援朝中被評為“高射英雄”的高炮第63師608團1連4班班長郭傳才,是戰斗英雄國慶觀禮代表團代表之一。晚年的郭傳才回憶往昔,當時的情景依然歷歷在目:“朱德總司令親自到北京火車站迎接我們,我們30多位代表一起來到中南海毛主席家中,并與毛主席留下了珍貴的合影。”

????在國慶觀禮臺上,有來自貴州納雍的苗族戰士劉興文。他是作為中國人民志愿軍戰斗英雄代表出席慶典的。

????1951年,劉興文響應“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號召,隨部隊入朝作戰。6月1日,劉興文所在的部隊奉命進入朝鮮金化郡樸達峰陣地阻擊敵人。他與副指導員堅守前沿陣地,打退美軍兩次進攻。副指導員犧牲后,他又獨自打退敵人10多次進攻,斃傷敵百余人,保住了陣地,直至兄弟連隊接防。為此,劉興文榮立一等功,被選入中國人民志愿軍戰斗英雄代表團,回國參加國慶觀禮,之后返回朝鮮前線,在執行任務時遭敵機轟炸壯烈犧牲。

防空部隊通過天安門廣場,這是防空部隊首次亮相國慶閱兵式。新華社記者 石少華 攝

????在不少老兵的記憶中,國慶閱兵是他們最為驕傲、自豪、幸福的時刻,他們此生都不會忘記。在朝鮮戰場上6個月,周廣振所在連打了5次大戰斗,后來連他在內僅有4人幸存。這年8月,周廣振經過嚴格的選拔和訓練,成為一名國慶節受閱的戰士。閱兵開始后,他們方隊200名官兵正步走過天安門,接受檢閱。雖然他們知道毛澤東主席、朱德總司令等中央領導人都在天安門城樓上,稍微轉一下眼球就能看到令自己崇敬的領袖,但因為怕分散精力走錯了步子,沒有一個人用眼睛的余光向主席臺掃視。

????1951年國慶慶典在北京舉行的當天,朝鮮戰場上炮火紛飛。這天,美軍向天德山發起進攻。天德山距離南北朝鮮的軍事分界線約5公里,是一處非常重要的戰略要地。

????這天一大早,中國人民志愿軍第47軍141師422團2營5連官兵們就把一副“爭取創造英雄班,不當英雄不下山”的對聯貼在工事門口。連長楊寶山說:“今天,是新中國的兩周歲生日。敵人既然要來,那我們就給國慶節備上一份厚禮——多殺他幾個鬼子,向毛主席、向祖國人民獻禮。”戰斗打響了。美軍的飛機、重炮和坦克向天德山陣地狂轟濫炸,步兵采用集團輪番沖鋒。激戰一天,5連打退敵人11次進攻,斃敵310人。全連陣亡了32名戰士,有45人因重傷而喪失了戰斗力。

火箭炮部隊由東長安街向天安門廣場行進。這是火箭炮部隊首次亮相國慶閱兵式。新華社記者 劉慶瑞 攝

????“1951年,我在朝鮮抗美援朝,是中朝空軍聯合司令部通信隊戰士。那年的國慶節,朝鮮人民冒著槍林彈雨到陣地慰問我們,我們非常感動。”抗美援朝期間,申澤民等8人在朝鮮新義州負責對空聯絡,在陣地組成一個觀察哨,用望遠鏡觀察敵機的低空活動。“9月下旬,祖國快過國慶節了,我們思念祖國和家鄉親人的情緒越來越濃,時常望著鴨綠江對面的丹東。”9月26日,中國人民志愿軍派一批英雄歸國參加國慶活動,代表團到達新義州時,中國人民志愿軍部隊與當地群眾冒著敵機轟炸的危險,前往鴨綠江大橋護送,高呼“歡送戰友歸國參加國慶大典”,場面十分壯烈。

????在國慶慶典上,空中梯隊共有148架飛機受閱。空中梯隊編成整齊威武的隊形,按轟炸機、強擊機、殲擊機的順序和精確的間隔,由東向西依次掠過正陽門箭樓上空,接受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檢閱。

????受閱的飛行員楊大方晚年回憶說,這次飛行從起飛到返場落地時間為1小時55分鐘,飛行速度為360公里/小時。“算起來通過天安門廣場的受閱時間不過30秒鐘,可這30秒鐘在我一生中是多么難得,多么珍貴啊!”在首都順利地完成國慶閱兵任務后,楊大方所在部隊直接飛赴前線機場,參加抗美援朝……

????原載于《中國檔案報》2019年3月29日 總第3353期 第一版

 
 
責任編輯:段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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